年年走出石门,大片灿烂热烈的阳光撒下来,一时刺痛她的眼睛。
身边是清澈流水、翠绿山林,眼前是热闹非凡的仙盟大比。仿佛刚刚山洞里那孤寂绝望是假的。
年年总觉得这样太过草率,想再回头与那女孩慎重道别,但那扇石门堵得死死的,再也回不去了。
年年跑回到偏厅的时候,仙盟盟主已经走了,只留下祁则在等她。
“师父……”年年拽住祁则的手,将他往外拉。
“怎么了?”祁则垂下眼,摸了摸她略显冰凉的手,看见她身后局促不安的尾巴,轻声道:“走吧。”
祁则带年年到了一座侧峰小院,周围是一大片竹林,僻静破旧,怎么看都不适合拿来招待灵山宗主。
祁则说,这是他特意问清逸讨的。
“此地幽静,为师已布下迷阵,不会有人前来打扰。”祁则掐下叁道法诀,闭拢那扇薄门,午后的阳光只能透进来几道斑驳残影。
他扶年年到桌边说:“这里很安全。”
“师父,年年害怕……我……”年年一路惴惴不安,但又不知道怎么说。
她赶紧将谨慎藏在胸前的那朵灵花拿出来交给祁则。
“我偶然发现一个宝贝,想交给师父。这东西在师父手上,肯定比在我手上有用。”年年一边说一边拿,但前襟空空如也,什么也没有。
“怎么会?”年年焦急又懊恼,满心心悸惶恐。
肯定是她笨手笨脚,在回去的路上弄丢在哪里了。现在回去找,万一被人撞见了怎么办?如果被人捡走了,又该如何解释?
祁则握住年年微微发颤的手,灵识外放一瞬,面色也沉了下来。
年年看见他皱了皱眉头,就知道自己闯大祸了。
“对不起,师父,年年不是故意闯进那里的。那里……那里……”年年想起女孩那副凄惨的模样就想哭,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遇见阿鹿了。”
祁则拉过她的手,拢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手中,轻轻地安抚。
他缓声道:“妖族重欲重念,天生与天地万物相亲,你更是细心敏感,与她如此相似,她亲近你也是正常。”
年年眨了眨眼睛,心中那恐怖的想法一点点坐实。
祁则轻叹了口气,最终看向她湛蓝色的双眼,道:“你应当发现了,她是人族用秘法伪造的‘灵’。你从她那拿到的宝贝,应是至纯新灵,早已被你纳入体内了。”
年年恍然大悟地点头。
此地灵脉纯净,风水极佳,堪称世间少有,简直是天道恩赐。但实际上,在仙盟落址之前,这里只是万年前妖族偏远部落的几座小山包。
人妖相争时,妖族最先失去的土地。
“可她是人。”年年心中痛苦万分。
她闭起眼,想起之前在柳济城被她埋葬的药引半妖,想起被人族屠杀入锅的走兽家禽。
可如今,那女孩活生生是个人。
“虽然此举有违人伦,天地不容,但它的确于人族百利无一害。”祁则说时声音很冷,与讲学布道时并无区别,只是在陈述:“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,妖族是,人族也是。如今人族式微,妖族昌盛,鬼门岌岌可危,人族会行此等计策,也不意外。”
年年第一次听祁则提起鬼门。
她心跳得很快,但又很痛,许久才问:“如果鬼门破了,她会怎样?”
祁则一言否定:“鬼门不会破。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年年着急地仰起头,撞上祁则坚毅而确定的眼眸,她愣了愣,小声道:“我是说,万一,万一鬼门破了。”
“千万年来的怨魂邪崇都会再现人间,妖族可以轻易取其所用,从此如鱼得水,覆灭人族。”祁则说:“为师不会让这事发生。”
“师父是想自己去镇鬼门吗?”年年害怕得发抖,紧紧抓住祁则的手,眼睛登时红了:“师父会死的,师父死了怎么办?”
祁则摸了摸她的脑袋,轻轻地笑。
他将她揽到怀里,亲了亲她那残缺的左耳道:“为师活着,你便不必怕。若为师真需以命相搏,无奈身死,也会保你周全安康。”
年年就靠在祁则胸口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
她忍不住掉了眼泪,将脸埋在他的胸前,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堆胡话。
最后,她抬起脸来,冲他点了点头:“年年胡说的,年年才不想师父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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