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戈很明白自己错在哪了。
“我不该让周扬有机会再说话的。”
或者说,他太冲动了,怎么可以自己动手,要是被谢星阑知道了怎么办?
江戈清楚地记得,当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时,江爷爷那不敢置信的复杂眼神。
那眼神他很熟悉。
仿佛他不是个人,而是个阴险肮脏、只能活在下水沟的怪物,一辈子也不配得到阳光照耀。
可他真的是这样想的。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。
周扬就该去死,他每每回想到周扬龌龊的眼神和伸向谢星阑的手,体内阴暗的冲动就快把他撕裂。
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正常。
他没有同情、怜惜这类的情绪,他不懂电视机里莫名其妙抱着一起痛哭的角色,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谢星阑会去照顾一只受伤的鸟。
他的世界黑白分明,黑的留给自己,白的装着谢星阑。
因为谢星阑在他身边,像唯一的光源驱散着那蠢蠢欲动想吞噬他的黑暗,他才苟活至今,在黑白之间来回拉锯,没有放任自己彻底沉入黑夜。
可现在,谢星阑也恶心他了。也不要看见他了。
江戈浑身像从阴冷的池水里捞出一样,明明是初秋天,他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打起颤来。片刻后,江戈用力咬紧了嘴唇,他应该马上转身离开,就当没有来过,什么都没听到。
他脚步仓皇地离开,在走到楼梯口时,跟一个女生迎面撞上。
女生差点摔倒,抬起头,刚想说什么,一看到江戈那死寂的双眼和惨白的脸色,就全被吓回去了。她连忙快步跑开。
江戈站在原地一会儿,明明是已经习惯的情形,他却差点被撕心裂肺般的痛苦湮没感官。
任何一个人看到他都会逃开的,像他这样的人,原本……就不配得到喜欢。
这一年的江戈还不足十三岁。
却隐隐明白了,“喜欢”是一件他永远都求不来的奢侈品。
×
饶是谢星阑身体素质好,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也把他拉垮了。
他好几天都没什么精神,说话总有浓重的鼻音,为了不传染给别人,天天戴着口罩上学。
不出他所料,江戈很快就来上学了。
同时那天也是学校的亲子运动会。
袁毓文特地跟学校请了假,来参加运动会。
早上第一个项目就是亲子接力棒赛跑,孩子跑一百米把接力棒给自己的家长,再由家长跑一百米。
学校操场人来人往,热闹纷杂,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。
谢星阑是小组里跑得最快的,不过袁毓文不擅长跑步,最后得了第三的名次。
袁毓文一脸歉意地跟谢星阑说对不起,她以为谢星阑跑那么快是为了拿第一名的奖励。谢星阑摇摇头,笑着抱抱老妈,然后扭头四处看看,说:“妈,你看到江戈了吗?”
这两年江戈偶尔会去谢家吃晚饭,袁毓文从别人嘴里听说过一些跟江戈有关的传言,也挺心疼这孩子的。
“没有啊,小戈今天也在吗?”
今天是亲子运动会,家长有事不能到场的孩子都放假了。
“在。今天早上我看到过他。”不过因为他重感冒,加上要在家长堆里找袁毓文,就只远远地招了下手。
很快,谢星阑就看到在树荫下站着的江戈了。
江戈似乎也在看他这方向,谢星阑跟袁毓文说了一声,然后就小跑着朝树下去。
江戈看到谢星阑靠近,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一些,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。
还好,都没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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