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嘭”的一声,门被撞开了。高城不理会,他听到许三多说,“连长,有,有人……啊?你,你怎么了?你手流血了,我,我去拿纱布。”
许三多很快回来,拿起高城的手包扎,高城觉得这不应该是许三多的手,许三多的手没这么细腻,高城拉过盖在脸上的衣服,看清来人,是苏凝,苏凝跪在地上,正给他包扎。
许三多识趣的离开,高城坐起,再次靠在墙上,他的脸上,纵横交错。苏凝默默的包扎,而后和高城一样,靠着墙坐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,谁带你进来的?”
“许三多。洪指导员三天前就给我打电话了,我在外地,紧赶慢赶,还是迟了。”苏凝把高城的头搂在自己怀里,柔柔的说,“在别人面前需要维持风度,在我面前就不必了,哭吧,哭出来会好受些。”
高城的泪水再次涌出,在苏凝的怀里,没有钢七连的连长,没有勇猛无敌的高城,只有受了委屈的孩子。高城的眼泪湿了苏凝的胸前,高城嚎啕大哭,哭声淹没在激昂的音乐声中。苏凝搂着高城,此时此刻,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晚上,高城把苏凝安排在招待所,但一想到要回到空荡荡的七连,高城忍不住心如刀绞。苏凝说:“晚上不如睡许三多宿舍吧,反正就剩俩人了,做个伴。”她知道高城爱热闹,怕寂寞。
高城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转身离去,苏凝看着高城的背影,鼻子一阵一阵的酸,路灯把高城的影子拉的很长,灯下,高城和他的影子,一样的孤单、寂寞。苏凝紧走几步,追上高城,从后面抱着他,苏凝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城城,钢七连不会就这么消失的,一定不会。”
高城没有动,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,他在想,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都离得那么远,一定很孤单吧,像现在的他。
那晚,高城睡在了许三多宿舍。
那晚,高城告诉了许三多一个秘密,他是将门虎子,他的爸爸是这个军的军长。可是许三多一点也不惊讶,他说高城的秘密不是秘密,全团的人都知道,也就是高城自己以为这是个秘密。
高城郁闷了,郁闷到无话可说。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就是只猴子,活蹦乱跳自以为表演的很好却不知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的猴子。
高城不再和许三多说话,他们就像两个刺猬,靠近了彼此伤害,离远了又不行,只有不远不近的距离,才能彼此取暖、支持、安慰。
高城翻来覆去睡不着,拿出手机给苏凝发短信,他担心声音影响许三多,调成振动。不知道发个多少短信,一直发到手机没电了,眼睛困乏了,才睡去。
第二天天刚亮,许三多准时起床,他的生活习惯没有因为钢七连只剩下一个连长一个兵而改变,他跑5000米、做仰卧起坐,俯卧撑、单杠大回旋、打扫卫生、打开水、整理内务、保养机械,每一件事做的都无可挑剔,好像钢七连根本没有解散,好像他的周围还有很多很多和他朝夕相处的兵。高城骂许三多,“木头,疯子,傻子,钢七连都没了,还坚持,给谁看,谁还管你这没娘的孩儿。”
许三多木木的回答,“不是做给谁看,是做给自己看。当初在草原五班,我也是这样,修路、站岗,现在在钢七连,虽然是只剩下你和我,但只要番号没撤,只要连旗还在,钢七连就还在。”
许三多的话把高城堵的无话可说。他忽然发现,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兵,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,还要坚韧,还要成熟。高城哑然,他开始认认真真的研究许三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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